第 2122 期 - 欸乃一声“绿”
三四月间,浙江各地气温虽有反复,但趋势是暖起来了。脱去厚重的衣服,带着家人来一场出游,或徒步、或自驾,放风筝、挖春笋、烧野火饭,可以尽情感受盎然的绿意。
“绿”是春日江南最为鲜明的标签之一,绿如蓝的春水,绿了岸的春风,绿意如丝的杨柳……芳草长堤、绿水逶迤,陌上花开、一望似锦,如此时节,怎能不来浙江领略这一派充盈天地的“江南绿”?
子城遗址公园 图源:“嘉兴文旅发布”微信公众号
一
浙江的春绿,自舌尖开始。
清明前后,青团涌现于浙江人的餐桌。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里写道:“青糕、青团。捣青草为汁,和粉作糕团,色如碧玉。”艾草汁与糯米粉混合,裹豆沙或其他馅料,蒸笼上汽,草木清香弥漫开来。青团原本是清明节的祭祀食品,而经过时间的沉淀,已成为浙江“糯叽叽天团”中的代表之一。一方青团,千般滋味。宁波的青团软糯,裹着芝麻糖桂花馅,别有一番风味;金华的清明粿,食材除了艾草和鼠曲草,有的还用上笋、肉末、雪菜等,一口咸鲜……
再说那绿油油的野菜,是不可多得的时令美食。江南人在吃野菜方面格外大胆。比如,荠菜花原是用于头饰,有谚云:“三春戴荠花,桃李羞繁华。”然而,在浙江却成了菜,周作人感慨:“但浙东人却不很理会这些事情,只是挑来做菜或炒年糕吃罢了。”
马兰头拌香干、野荠菜烩春笋……这些寻常野菜是春天带给江南百姓的一份赠礼。这些美食生于野外,想要品尝,必经历一番艰难寻找,还要经过细细烹饪。当你自野外归来,捎回的不仅仅是食材,更是春天的绿意。
最富诗意的“绿”,或许是浙南山区的“观音豆腐”——采取当地特有的野生灌木腐婢树叶,反复揉搓成浓汁,点入草木灰水凝成翡翠冻。观音豆腐营养丰富,被称为“森林蔬菜”。古人以观音洒露的神话赋予它灵性,而今它已是浙江人餐桌上的春之信物。
“绿”,珍贵于其悄然而至,也珍贵于其稍纵即逝。恰如春食之美,不仅在于味道之鲜,也在于时令的短暂。浙江人深谙“不时不食”的智慧,吃东西要适应节令与季节,才能真切体悟四季的流转。
春味如人生,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
青团 图源:“浙江文旅政务”微信公众号
二
若说食物是舌尖上的春绿,那山水便是眼眸里的春天。
浙江的春景,是一幅被绿意浸透的卷轴。摊开这幅卷轴,沿着地图自北向南,且看乌镇、南浔的廊桥下,新藤在古老的石墙上攀爬,碧绿河道中的波纹在荡漾,船夫摇橹飘然而过,诉说着江南小镇的安逸。安吉云上草原绿意渐浓,莫干山的竹海正在翻涌绿浪,当你身处在这片绿色海洋,自然气息会抹去生活的疲累,让身体也随着春天慢慢苏醒。
4月1日,游客在乌镇西栅景区乘坐游船体验踏青游春 图源:潮新闻客户端
浙江的春绿浓郁却并不单调。西湖畔,苏堤春晓,暖风吹得游人醉,你大可领略“潋滟湖光绿正肥”的诗意。孤山脚下的梅花谢了,太子湾的樱花盛放……粉白绯红皆可作为春绿的底色,映衬得山水分外通透。
往南走,山峰渐渐耸立起来,绿意愈发鲜活。丽水仙都的鼎湖峰高高耸立,灰褐色的石头表面覆满青苔,在晨曦中若隐若现。山脚的九曲练溪绕着石峰流淌,水面的波纹里也透着绿意。往深山里去,云和梯田将山坡分成层层叠叠的绿色台阶,台阶之上,农人劳作的身影隐没于雾气中。
“绿”,并非静止的湖泊,而是流动的长河。“绿”的可贵,正在于其生命力。王安石笔下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的“绿”,是跃然心间的蜕变。冬去春来,残雪化溪,枯枝冒嫩,石缝里的青苔疯长,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活力。绿意不争不抢,却“润物细无声”,让山岭的荒芜重归丰茂。
若在城市中倦了,不妨或推窗远眺,或步入山野,或轻抚碧水。毕竟,眼不见绿,心何生春?
图源:“杭州发布”微信公众号
三
徜徉山水,纵情诗画,“绿”更流淌在千百年来赏春人的笔端心上。
文人总是能用文字凝练绿色。“吴山青,越山青,两岸青山相送迎”,流连在江南山水间,北宋诗人林逋将“绿”化用到极致,描摹了钱塘江两岸的色彩。更广为人知的还有白居易那句“绿杨阴里白沙堤”,至今仍摇曳在游人眼底。
在诗人笔下,绿可以是主角。比如“当春有一草,绿花复垂枝”,萧衍笔下,春天的忘忧草被称作“绿花”,引来飞蝶低舞,十分生动。江淹作《青苔赋》,“春塘秀色”之际,青苔依依,“无色类而可方”,以物抒情,别有一番复杂情绪。
绿还是最好的配角。它退在幕后,作为背景、点缀。绿从不喧闹,只需一点墨香,就能在文字间肆意生长。
临安城入春之时,陆游念出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,即使没有“绿”字,仍可让人想见雨水打湿的绒绒青苔、杏树新抽的一簇新芽;丰子恺在《春》中写道:“春色不须寻找,有广大的绿野青山,慰人心目。”寥寥几句,便点出了绿野之于春色的意义。
如果让一位画家挑选最美春色,那绿必然上榜。像潘天寿的《青绿山水图》,碧绿的山体雄浑奇崛,一棹孤帆停泊在水云之间,又添几分遐想空间。
即便只用水墨,画家亦能点染出绿的神韵。明代浙派画家戴进,在《春山积翠图》中用浓墨攒簇出松针,以墨色的浓淡表现草木的湿润。墨分五色,而绿藏其间,这是东方美学的玄妙。
“绿”,是一种文化上的偏爱。浙江人把“绿”揉进了生活,它从古越人唱的“山有木兮木有枝”中萌芽,在王羲之兰亭曲水流觞的竹影间舒展,经时间沉淀,化为龙泉青瓷的“梅子青”釉色,略一停顿,又在茅盾笔下的碧绿桑叶里生生不息。
这抹绿,是文人案头的清供,是农人田埂的希望,更是山水与血脉同频的呼吸。它从历史中走来,裹挟着古人的诗情与今人的理念,肆意铺展在浙江大地。
清明踏青是流传千年的习俗。且来浙江,听欸乃一声,看天地皆“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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