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43 期 - 相同与不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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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很多元，没有两片树叶是完全相同的。那么，我们与“不同”如何共处？是征服、排斥，还是寻找更高层次的共生？今天，借由2025年和合文化论坛在台州召开，我们一同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赤城山 图源：“神秀天台”微信公众号

一

《孟子》有言：“夫物之不齐，物之情也。”万物生而不同，仰观星河，每颗星辰都有其独特轨迹；俯察大地，山川草木皆各有姿态。

我们常说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，这便是差异的外显。黄河流域的先民，在浩荡黄河的滋养中发展出农耕文明，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的节律里，沉淀着“民以食为天”的生存法则；地中海沿岸的城邦，借地理的便利孕育海洋文明，帆影点点间催生了商贸往来与契约精神；恒河流域的族群，在季风中衍生出独特的生命观，将自然崇拜融入日常肌理。这些差异并非割裂的鸿沟，而是人类适应不同环境的不同体现。

生活的“不同”，还藏在视角的差异里。“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”，同是庐山，站在山脚看到的是高山，站在山顶看到的是云海。面对同一轮明月，中国诗人看见了“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”的乡愁，日本俳人咏出了“不意梅雨时节里，松间悄然露霁月”的清寂，莎士比亚戏剧中的女主角朱丽叶则认为月亮变化无常，千万不要指着月亮起誓。月亮的物理属性从未改变，受到不同文明熏陶的人，赋予它的精神意涵却千差万别。

还有些时候，针对同一个事物，每个人的经历、认知、立场不同，便也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。就像面对一场春雨，农夫盼它润麦田，行人嫌它湿衣衫，却都是真实的感受。

如今，信息技术将世界连为“地球村”，“信息茧房”却也愈发坚固。许多人只看自己想看的内容，只接受自己喜欢的见解。“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”的错误认知，常让差异从可赏的风景沦为对峙的壁垒。小到互联网上的观念对立，大到地缘政治中的摩擦碰撞，根源就在于对差异的误读——将“不同”等同于“威胁”，将“异见”视作“异类”。

但“万物并育而不相害，道并行而不相悖”，高山不语、流水潺潺，草木生长、鸟兽栖居，它们各不相同，却共同构成了生机盎然的自然图景。古中国以“天人合一”贯通自然与人文，古希腊以理性之光追问世界本质，古印度以冥想穿透表象……这些不同的精神脉络，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，虽路径各异，却共同滋养着人类的精神沃土。

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差异本身，而在于我们对待差异的态度。唯有认知差异、尊重差异、敬畏差异，才能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，看见万物互联的深层秩序。正如牡丹与幽兰，各美其美，始成春色。

和合小镇 图源：“神秀天台”微信公众号

二

纵使世界千差万别，我们在内心深处却又不约而同地寻求相同。但这份“寻求相同”，不是削足适履的“相同”，而是包容差异的“和谐”——在认知差异、尊重差异、敬畏差异的基础上，寻找不同文明、不同国家、不同群体共生的“最大公约数”，这便是“和合”。

“和合”是中华文化的核心价值观。中华民族历来崇尚“和合”，追求内在的和谐与友善，而不是表面上的相同与一致。春秋战国时期，儒家讲“仁爱”，道家倡“无为”，法家重“法治”，墨家推“兼爱”，虽百家争鸣，但都怀揣“治世安民”的共同理想。尤其是孔子提出的“和而不同”，早已融入中华民族文化的血脉之中，成为中华民族长期遵循的处世哲学。

人与人的相处，需要“和合”作为纽带。人们的价值观念、认识水平和实践活动都会存在一定差异，并且彼此间还有不少的竞争、冲突，“勺子和碗总有碰到的时候”。和合文化强调以和为贵、和睦相处，妥善处理各种分歧和矛盾，寻求人格的完善和内心的自洽。有专家就认为，在“内卷”比较严重、精神压力攀升的当下，和合文化对于个体精神的调适和重建来说，都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。

至于国与国的相处，就更需要以“和合”搭建对话平台。1955年万隆会议上，面对29个亚非国家的不同国情、不同诉求，中国提出“求同存异”原则，不纠结于社会制度、意识形态的差异，而是聚焦“反对殖民主义、争取民族独立”的共同目标，最终促成了会议的成功。

中国“和平共处五项原则”与联合国宗旨“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”，一脉相承；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下，中老铁路让老挝从“陆锁国”变“陆联国”，正是对古丝绸之路“各民族往来不穷”精神的延续……“求同”是破解困境的钥匙，它为处理“异”提供稳定框架，让不同国家能在共同目标下开展协作。

当地时间10月30日，中美元首在釜山举行会晤。习近平主席指出，两国国情不同，难免有一些分歧，作为世界前两大经济体，时而也会有摩擦，这很正常。这番话，坦诚而充满智慧。

“求同”与“存异”历来相辅相成：若只“求同”不“存异”，便会走向僵化专制；若只“存异”不“求同”，则会陷入分裂失序。恰如一座拱桥，“求同”是坚实的桥墩与拱顶石，提供结构稳定；“存异”是桥身各具特色的石块，在压力下相互契合——桥的坚固，既赖于“求同”的支撑，也需“存异”的互补。

5月20日，在印度尼西亚万隆，一列雅万高铁高速动车组列车驶出德卡鲁尔站。印度尼西亚雅万高铁是中国和印尼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合作旗舰项目 图源：新华社

三

我们求同，但我们保留不同。

孔子言“和而不同”，“不同”是不苟同、守本心，不是放弃原则的“和稀泥”，而是“各美其美”的自信。和实生物，同则不继。唯有不同元素交融和谐，方能孕育新物、生生不息。若追求绝对同一，只会让文明走向停滞。这份“允许不同”，早已超越被动包容，升华为“和合共生”的主动共创——从基础共存，迈向繁荣共生。

自古以来，单一从来无法独自精彩，一种声音成不了曲调，一种颜色构不成五彩。若世界只剩一种思想、一种模式，便会因失去生命力而脆弱，甚至走向消亡。就像一块土地连续种植同一作物，终将耗尽地力。历史上诸多文明陷落，内在僵化比外来冲击更致命。绝对的“同”，看似稳定，实则是创造力枯竭的开始。

有道是“和羹之美，在于合异”。美味和羹的奥秘在于善于调和各种“不同”。真正的强大不是单一的纯粹，而是海纳百川的包容。就像敦煌莫高窟的“高肉雕飞天”壁画，既带着印度犍陀罗艺术的深目高鼻，也融入中国工笔画的线条美，最终成为“中西合璧”的典范。丝绸之路不只是货物交换，更促进不同国家、民族的文化交融，催生科技与艺术的繁荣，这些都是“和而不同”的见证。

有观点认为，“和合共生”的终极目标是“共生而共美”。中华文明五千年绵延不断，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华文化始终秉持和而不同、贵和尚中、包容共生的态度，在包容并蓄、交流互鉴中取长补短、衍生发展。于是，我们学会在差异中看见美好、在趋同中找到共鸣。

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，世界进入动荡变革之中，人类文明走到一个新的十字路口。我们更需明白，文明的进步不在于消除差异，而在于将差异转化为共同发展的能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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