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2期 年糕所黏住的
“大年糕是神,征服浙江人。”近期,一首《年糕歌》在短视频平台上出圈,魔性的旋律唱出了年糕在浙江的超然地位与百变吃法,引发网友共鸣,创造出了“年糕是浙江人的水养宠物”“出不了远门,家里养了年糕”等各种热门话题。
糯叽叽的年糕,是浙江人春节期间的必备食物,黏住了人们的味蕾,黏住了年味,也黏住了大家的心,成为舌尖与心间都割舍不下的牵挂。
图源:“浙江文旅资讯”微信公众号
一、黏住了山海风物,吃的是“落胃”
“七山一水二分田”,曾是限制浙江发展的地理因素,但也成就了丰富多彩的物产与饮食。年糕既能吸收山野的清气,又能接纳海洋的鲜醇,串联起山海之间的日常与盛宴。
向山而行,年糕与各种山珍野味相融。如丽水遂昌的黄米粿,又称黄年糕,与青菜、肉丝同炒,尽显山野本味。被网友称为浙江“省饭”的青菜年糕泡饭里,庆元的香菇、临安的天目山笋干都能融入其中,配上猪油和霜打过后的青菜烹煮,清简中鲜气袅袅。这些寻常食材,搭配简朴的做法,保留了年糕原本的滋味,吃的是“落胃”,品的是自然。
向海而去,年糕与丰盛的海鲜结合。宁波梭子蟹炒年糕,肥嫩的蟹肉与吸饱鲜汁的年糕相得益彰;台州青蟹炒年糕,青蟹“坐镇”,咸蛋黄加持,鲜虾、蛤蜊都可“入伙”;温州家烧黄鱼年糕,年糕吸饱浓醇鱼汤,一口下肚全是大海的味道。得益于大海的慷慨,这份“落胃”滋养着海边的百姓,在日常烟火里给人以踏实的幸福感。
这正是年糕的魅力所在。也许有人会觉得年糕的味道平平无奇,没什么特别之处,但恰是这份温和与平淡,赋予了年糕兼容并蓄的底色,它在山海之间自由切换,稳稳地托住万物之鲜。
蟹炒糕 图源:“温岭发布”微信公众号
二、黏住了四季,超越了时光的限定
“养年糕”是一个充满生命感的动词。这个冬天,“养年糕”成了网络热梗,不少网友惊叹,浙江人冬天的宠物竟然是年糕。
年糕是“越冬必囤口粮”,浙江人的厨房,十有八九藏着一盆、一桶或是一缸浸在清水里的年糕。老一辈习惯囤上几十甚至上百斤,浸在水缸里悉心“养”着,能一直保存到开春。
立春是个关键节点。有经验的长辈会说:“立春前的水可以养好多天,立春后的水要勤换,不然年糕会酸。”于是“给年糕换水”也成了许多家庭的冬日必修课,外出时也要拜托邻居“帮忙照看一下”。“一放寒假,就得跟着外婆三天一换水地‘养’年糕”,是许多人的童年回忆。
从前靠水“养”,年糕的滋味是冬天的“限定”。如今,借助真空包装、冷藏保鲜等技术,浙江人的四季餐桌都有了年糕的身影。春天“草籽”碧绿、荠菜生长,便有草籽炒年糕、荠菜炒年糕;夏日虾肥,龙虾尾炒年糕堪称神仙吃法;秋日白菜水灵,茭白肥美,白菜炒年糕、茭白炒年糕爽口;冬季冬笋破土,腌菜爽口,一盘冬笋咸肉炒年糕、腌菜肉丝炒年糕,暖意融融。
春鲜、夏活、秋实、冬暖,吃一口年糕,喝一口鲜汤,便是把四时美好化作了舌尖美味。
用水“养”年糕 图源:“杭州发布”微信公众号
三、黏住了思念,牵起千里乡愁
“浙江人不能失去年糕,就好比东北人不能失去酸菜”,一句调侃,是对地域饮食文化的深刻认同,也是情感归属的朴素表达。
无论行至多远,浙江游子的心底,总是萦绕着年糕的味道,或是配着猪油渣炒制的咸香,或是热汤中氤氲的清香。当在异乡遇见一碗家乡的炒年糕或年糕汤,那熟悉的糯滑在口中化开的刹那,便唤醒了那些“唠叨”声里的旧时光。
笔者认识的一位在成都工作的温州人,这段时间在成都家里复刻了几次炒年糕,称怎么也炒不出老家的味道。毕竟,乡愁的滋味,不仅仅是一种特定的滋味,也是心中对某种味道的执着,更是挥之不去的思乡情愫。
浙江人虽然普遍爱吃年糕,但在不同的地方,年糕的吃法各有特色。正是这份不同,让身在异乡之人的乡愁更加具象化。
比如,嵊州炒年糕先炒后煮、汤鲜糕糯,嵊州人凭一手“汤炒年糕”的技艺闯荡全国各地,开起了餐馆。对漂泊在外的嵊州人而言,街头偶然遇见的一块“嵊州炒年糕”招牌,就是一眼望得见的故乡。
再如,对宁波人而言,大头菜烤年糕是小时候“妈妈的味道”,自己动手来上一份,虽然难以完全再现那种浓油赤酱、软烂咸甜的味道,但亲手烹煮的滋味足以解馋暖身、慰藉人心。
年糕之所以能成为乡愁的载体,是因为它与特定的人和场景形成了绑定,使记忆有了温度,思念有了形状。走得再远,这团糯白总能把心拽回出发的地方。
大头菜烤年糕 图源:“杭州文广旅游发布”微信公众号
四、黏住了期盼,热爱代代相传
年糕不像青团、粽子,或是月饼,贴着鲜明的“节日标签”,它如山东人夏天吃不完的豆橛子一样,总能在每年的某个节点占据话题中心。
年糕的持久魅力,来自其日常亲民的烟火气和源源不断的新鲜感。在一代代人的传承下,年糕总能满足浙江人对美食的期盼之情。
它坚守传统。宁波慈城的水磨年糕,坚持选用当年新产的晚粳米,以水浸泡,经水磨、火蒸、捶打等多道工序,成品洁白如玉、柔韧滑糯。这些传统工艺,是对食物本味的极致追求,也是对乡土风物的赤诚尊重。
物资匮乏的年代,开春后水缸里的年糕便有些“酸汪汪、滂滂臭”,但经油煎至两面金黄,撒上白糖或椒盐,便成了大人、孩子珍爱的零食。
它也创新求变。岁月流转,从传统的年糕胖、年糕蘸红糖,到风靡街头的芝士年糕、空气年糕、黄油年糕、脏脏年糕条、年糕咖啡,再到成为围炉煮茶的“座上宾”,它总能以崭新姿态,拥抱新一代的味蕾。
无论是石臼木槌捶出的旧时滋味,还是芝士黄油包裹的时髦新妆,年糕的吃法在变,但人们对生活的热忱始终如一。
打年糕 图源:“浙江文旅资讯”微信公众号
五、黏住了年味,过年就要“年年高”
打年糕、囤年糕,无疑是浙江人过年最具仪式感的“年味KPI”之一。
在机械化生产普及之前,打年糕是一场集体劳作。各家轮流用木槌在石臼里捶打年糕,青壮劳力接力挥槌,木槌起落间吆喝声声,汗水与热气交织,满是对丰年的期盼。这份浙江人偏爱的糯香深处,交织着人情流动的美好印记。
浙江人的童年里,年味从来少不了关于年糕的记忆。打年糕时,偷偷地把一块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塞进嘴里,唇齿留香;烧饭时,把年糕塞到灶洞里,在柴火的烘烤下,年糕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味;午后嘴馋,缠着妈妈把年糕切片,做成桂花糖炒年糕,出锅前撒上一把白芝麻,引得人垂涎欲滴。
如果说年糕对孩子的诱惑来自美味和温情,那么,“年年高”的美好寓意,让年糕成为了浙江人过年的“主角”之一。当年居住在北京的绍兴人鲁迅,过年会收到好友送来的年糕。他还把这些事写进了日记里,许是勾起了乡愁。
金庸在短篇小说《月云》中,描述了过年吃年糕的情景。调了白糖、蜂蜜、桂花的糖年糕,切条烘热后,“糕里的气泡胀大开来,像是一朵朵小花含苞初放”。这不仅是关于食物的记忆,也是一代人共同的年味记忆。
如今,机器制作的年糕已成主流,但浙江许多地方仍保留着过年手工打年糕的传统。特别是到乡村旅游时,不少景区会把打年糕作为重要的旅游场景,让游客在体验打年糕的过程中,把对新岁的祈愿融入糯香里。
新春来临,那软糯的口感、香甜的味道,是浙江人舌尖的经典,也承载着美好祝愿。新的一年,祝你年年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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